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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不自熱,寒不自寒
發布時間:2018-07-20 16:37:38來源:江西水文化雜志編輯部作者:穆 濤

大寒這一天,到鄱陽。

“天寒人寒,大寒小寒。熱則普天匝地熱,寒則普天匝地寒。熱不自熱,寒不自寒。紅白上三竿,當陽仔細看”。這是宋代一位大和尚的詞,法名祖欽。祖欽的詩和詞,不求虛心高遠,走透徹入骨一脈。讀過多年,怎么讀也讀不夠。到鄱陽這一天,正是大寒節氣,就想到了這首詞。

該冷的時候冷,是天行有常,是天意。

天意,是老天拿定的主意。按中國人的老說法,小寒與大寒區間是二陽。一陽是冬至那天,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二日前后,陽氣由地心向上升起,“今日交冬至,已報一陽生”,“一陽初動處,萬物未生時”。中國人以冬至為一年開始的第一天,漢代之前,中國有六種歷法,黃帝歷、顓頊歷、夏歷、周歷、殷歷、魯歷。黃帝歷,周歷和魯歷均是以冬至所在的月份(農歷十一月)為歲首正月。殷歷的正月是冬至之后一個月(農歷十二月,也稱臘月),顓頊歷的正月是冬至之前一個月(農歷十月),秦朝是中國第一個統一的時代,行顓頊歷,漢襲秦制,一直到漢武帝太初元年(公元前104年),頒行“太初歷”,以夏歷為基礎,融合天象與農作物的生長規律,歲首正月的設置與今天的歷法相同。

冬至之后,陽氣在地下運行四十五天,到二月四日前后突破地表,這一天是立春,也稱三陽,春回大地,萬物發萌,由此稱“三陽開泰”。二陽是陽氣行至半途,正較勁的時候,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,這半個月如果不冷,呈“暖冬”,是反時令,來年春天會發生蟲災或瘟疫,“暖氣早來,蟲螟為害”。(《禮記·月令》)“大寒見三白,農人衣食足”,這句民諺講的也是這個道理,大寒節氣連降三場雪,一年的日子基本就有著落了。

這天早晨,就是挺冷的。

出了住處,拐過三個路口,進入一個菜市場。我每到一個陌生地方,如果有空,就去菜市場,轉一圈兒,差不多就知道了當地人是怎么過日子的。中國人過日子是過胃口,食為天,飲食文化是胃沉淀下來的,胃有感情,也有記性。市場里魚種類多,都是鄱陽湖里的產物,魚是湖里的老住戶,是最早的業主,世代的湖邊人都是魚喂養大的。往出走時買了鄱陽湖的兩種名蔬菜——春不老和泥蒿,以前是在盤子里見的,吃過,實在是好吃,見到活生生的實物,高興的各買了一點,帶回家練練廚藝。

下午,在城外的河渠和水田里,見到了南來過冬的白天鵝和鴻雁,它們成群成片的覓食,或淺翔,或悠閑的蹓跶。鄱陽湖是候鳥的重要集散地,據說現在已達到三百多種,被破壞的的生態正在修復之中,這一點是大寒之中感到的暖意。候鳥是原始的氣象專家,不是“人類的朋友”那一層概念,而是老師,人們依據它們南來北往的節奏,知天時,斷地理,務農業,“凡舉大事,毋逆大數,必順其時,慎因其類”(《禮記·月令》),古代的中國人奉守自然規律(大數),循行天時,謹慎應對其中的差異變化。

“人定勝天”這句老話,我們今天的理解是有問題的,不是人戰勝自然,不是與天斗,與地斗什么的,古人不鼓勵逆天思維。而是人心安定,是天職,是天之勝,是老天最大的愿望。也可以進一步引義為,世間的皇帝,如果能做到人心安定,社會秩序井然,就是順應了天意,是合格的天之子。

 

作者系《美文》雜志常務副主編,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,曾獲第六屆魯迅文學獎等獎項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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